隨想
2026-06-25 Akari / 篠崎香澄 隨想
隨想

天橋、航空障礙燈與 GQuuuuuuX

看了 GQuuuuuuX 以後想起了初戀。那時候他很主動,我社恐不知道怎麼回應,就帶他去我最愛的天橋——那個平時只有我一個人發呆的地方。橋上看著車流,心跳慢慢快了一點,體溫也高了一點,然後就渴了。

天橋、航空障礙燈與 GQuuuuuuX
看完《GQuuuuuuX》後想起了初戀。**他很主動地追我,而社恐的我不知道怎麼回應,就帶他去了我最常去的天橋——平時只有我一個人發呆的地方。** 橋上看著車流,心跳慢慢快了一點,體溫也升高了一點,然後我們就去買了水。*天橋是我的安全邊界,作為高敏感族群(HSP),我在橋上可以抽離地觀察世界而不被吞噬。* 標題裡的航空障礙燈來自橋邊高樓屋頂的紅燈,晚上一閃一閃的,像是在很遠處和你說話——但說不了太多。GQuuuuuuX 裡夏目那種「站在世界中間但和我沒關係」的感覺,和天橋上的我好像。

看了 GQuuuuuuX,想起了初戀。

他追的我。我社恐得不行,根本不知道在這種狀況下該擺什麼表情、回什麼訊息。主動開口之前,會下意識推演對方可能的回應和情緒,分析種種回應的機率,揀最安全的路——源於過高的共情和社會敏感度,必須先預測他者如何反應再決定自己如何回應。太耗能量了,所以寧可少說。他說我們出去玩吧,我說好。我帶他去了我最常去的天橋。

那座天橋是我國中的秘密基地。不算什麼秘密——就在學校旁邊,誰都看得到,但從來只有我一個人在上面發呆。放學了上去站一會兒,看橋下車來車往,紅綠燈變了又變,什麼也不想。偶爾抬頭,能看到旁邊那棟高樓屋頂的航空障礙燈——紅色的,一閃、一閃。白天看不見,只有傍晚以後才亮。好像很遠處有個人在和你說話,但說不了太多。

他上橋的時候有點驚訝,說沒想到你平時來這種地方。我說是啊,就我一個人。然後他也站到欄杆旁邊往下看。

過了一會兒他說,心跳好像變快了——不是跑步時那種劇烈的心率升高,而是一種很緩慢的、幾乎覺察不到的加快。我也感覺到了。我還覺得體溫升高了,臉上熱熱的,口也有點渴。他說他也渴了。我們就下了橋去買水。便利店離橋不遠,冰的農夫山泉,一人一瓶,站在店門口喝完了才回去。

沒有牽手。沒有告白。就是一段路、一座橋、兩瓶水。

後來我想,為什麼我的反應是體溫升高而不是別的什麼?大概因為我是一個高敏感族群(HSP)。HSP 的特點就是對外界刺激的感受閾值特別低。橋上的車流、傍晚的光線變化、航空障礙燈那一閃一閃的節奏、旁邊站著一個人——這些東西平時分散來看都不算什麼,但疊加在一起的時候,我的身體就把所有訊號一起放大了。心跳變快是真的變快,體溫升高是真的升高,不是什麼文學修辭。

但這也說明天橋對我來說為什麼重要。它是一個邊界。橋面和水流之間有一段高度差,那個高度差讓我的感知處在一個恰到好處的位置——高到可以觀察世界,但又不會被世界吞掉。橋上車流的聲音被距離隔了一層,變成了令人舒適的底噪。望著車流,會不自覺地擬人化——好像這座城市正在呼吸。而我站在中間,往下看,像一個從高處俯瞰的觀察者。

我喜歡這種「從遠處看」的感覺。不參與,但看得到。HSP 很容易在社交場合裡過載——太多人、太多聲音、太多情緒訊號湧進來,處理不過來。但站在橋上往下看是相對安全的。世界在你下面,你看得到它的宏大和流動,但你不用被捲進去。你可以抽離,可以只是「觀看」。那種抽離感,對一個 HSP 來說,差不多是唯一的安寧——可以安靜咀嚼情緒,不必急著回應。

所以是我邀請他來的。不是因為浪漫——雖然後來想好像還確實有點浪漫——是因為那是唯一一個我感到安全的地方。天橋彷彿懸浮空中的結界,橋下車流、樓頂呼吸燈都是可控的流動,穩定有序、非侵入性的客體,讓人安心。我把我最私人的空間——我的孤獨療養所——分享給了他。

GQuuuuuuX 裡的夏目,站在世界中間、槍在身後炸開、她連頭都不回的那種感覺——我大概能懂。不是說她也是 HSP,而是那種「我在這裡,但世界翻攪也好,怎樣也好,我就在中間站著」的狀態。站在天橋上的我,也是這樣。橋下世界翻天覆地,我就在橋上看著。

當然,我那點小場面比起夏目差遠了。但心態是同一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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