國中的天橋,回不去的安身之處
以前寫來寫去都是比較慘的一面,但國中也有美好的回憶。夜晚站在天橋上看車流、被朋友拉出去玩、去探險——大部分美好的事都集中在國中。高中全封閉半衡水模式,大學有了自由但青春沒了。

以前寫來寫去都是比較慘的一面。但仔細想,國中的時候也有美好的回憶。
夜晚站在天橋上看車流——不是上一篇寫的那種獨自發呆或帶初戀去的那種,而是純粹的、跟朋友一起的夜晚。放學了不回家,一群人在橋上趴著看下面。車燈連成線,紅白相間,一直流到看不見的遠方。有人說看到那輛計程車的燈好像比其他的亮,有人說下次走這個方向就坐那一路公車。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,什麼都聊,什麼都沒聊完,然後不知道誰說走吧,大家就散了。
被拉出去玩。我是那種不怎麼主動出門的人——社恐加上懶,一般放學就回家。但國中的時候會有朋友來拽你。「走啊,出去走走。」「去哪?」「不知道,出去再說。」然後就真的出去了。沒有目的地,沒有計畫,走到哪算哪。去便利商店逛一圈,去社區後面的草地坐一會兒,去隔壁學校的圍牆外面看有沒有狗,去河邊的棧道走到沒有路燈的地方又轉回來——這些都是只有國中才會做的事。因為高中的時候,你已經沒有這種自由了。
去探險。說是探險,其實就是在附近找沒去過的地方鑽。社區的地下室、沒完工的工地、圍牆破了一個洞的學校後山、據說鬧鬼但實際上只有一個舊沙發的廢棄倉庫。國中生的「探險」範圍不會超過兩公里,但每一個新發現的角落都是新大陸。你還記得那種心跳加快的感覺嗎——不知道拐角後面是什麼、但又特別想知道的那種。那種感覺,後來再也沒有過。
高中的時候進了全封閉半衡水模式的學校。什麼是半衡水模式?就是早上六點起床、晚上十點半熄燈、中間除了吃飯上廁所全在上課或者自習。週末只有週日下午放風三個小時。手機沒收。出校門要請假條。
自由直接清零。
原來我可以放學去橋上站一會兒、去便利商店買東西、去隔壁社區的花園坐坐——這些東西在高中全部消失了。每週唯一的戶外活動就是週日下午那三個小時。那三個小時裡,所有人像放出來的囚犯一樣衝向校門口的小賣部,買泡麵、火腿腸、乳酸菌飲料,然後在操場上走圈——因為三個小時也走不到太遠的地方。
所以大部分美好的事都集中在國中。不是高中不好——高中也有幾個好朋友,也有一兩件開心的事——但那種「什麼都不用想、隨便在外面待著」的自由感,高中是零。
大學有了自由。但青春沒了。
你覺得這句話很矯情對吧。我也覺得有點矯情。但它就是事實。大學當然比高中自由。你可以隨便幾點起床、隨便吃什麼、隨便去哪。但問題是——你同時要愁學分、愁成績、愁實習、愁考研。你有行動的自由,但沒有心的自由。你走在校園裡,腦子裡全是「下學期的課選了沒有」「實習履歷投了沒有」「那個公司筆試要準備」——你不是在走路,你是在趕路。
然後現在天天愁找工作。畢業在即,投履歷、改履歷、面試、被拒、再投。每次打開求職網站,心情跟當年打開月考成績單一樣。不再有人在橋上等我了——大家都在各忙各的。
回頭一看,唯一有「當下感」的時期就是國中站在橋上的那段時間。什麼也不想,什麼也不愁。就站在那,感受車流的聲音和傍晚的風,感受「現在」。不是焦慮的現在,不是趕路的現在,就是——現在。
回不去了。留在記憶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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