鴨腿女士與知乎熱榜

今天打開知乎熱榜，發現鴨腿不見了。

是的，「鴨腿女士」——那個因為一份鴨腿飯而鬧得滿城風雨、在網路上掀起了不知道多少討論的事件——從熱榜上消失了。不是排名掉了，不是熱度降了，是直接沒了。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。

最滑稽的是知乎的前端。不知道草班檯子的工程師是怎麼想的，「0 萬人正在熱議」——這是什麼意思？零萬。零乘以一萬等於零。零個人在熱議。那這個東西為什麼還在熱榜上。或者更準確地說——為什麼它不在熱榜上了，你還要告訴我有零萬人在看。

這個前端沒有做防禦性程式設計。沒有做 fallback。熱度降到某個閾值以下的時候，你至少可以寫個「熱度已褪去」或者乾脆不顯示這個數字。但「0 萬人正在熱議」——這簡直是一種黑色幽默。像一個空蕩蕩的劇場，燈還亮著，字幕還在滾，但你回頭看，觀眾席上一個人都沒有。

不過真正讓我想不明白的，不是前端的問題。前端的問題是一個笑料，笑完就過去了。真正讓我想不明白的是：為什麼熱度可以歸零。

我知道網際網路的記憶很短。我知道熱點的生命週期通常只有幾天。但「生命週期」指的是討論的烈度下降，不是直接歸零。任何正常的熱度衰減都應該是平滑的——第一天一百萬，第二天五十萬，第三天二十萬，第四天五萬……逐漸降到一個基底水準。哪怕只剩下幾百個人還在討論，它也應該還有一點熱度。不應該是零。

但知乎上，它就是零了。

我認真想了一下，沒想出有哪種演算法能在幾天前還是幾百萬熱度的情況下，今天直接歸零。不是我想不到複雜的演算法——我是想不到任何演算法。即便是最簡單的線性衰減，今天的值也不會是零。即便是斷崖式的分段衰減——比如超過三天直接清零——那也不合理，因為明明還有人在這個事件下面按讚、評論、互動。互動還在發生，熱度卻被清零了。這意味著熱度演算法根本不看互動量。那它看什麼？

有人可能會說，這是限流。平臺可能調整了權重，把這個事件從推薦系統中移除了。但限流和熱度歸零是兩回事。限流意味著你不再推送它，但已有的互動量還在——那些資料不會憑空消失。熱度歸零意味著系統判定這個事件沒有任何人關注，而這不是事實。

我想了兩分鐘，放棄了。不是想通了，是意識到這可能不是演算法的問題。演算法只是執行者。演算法後面的東西，我不想猜。也猜不到。

當然，無所謂了。這個事件我其實沒有仔細關心過來龍去脈。大概知道是一個女生因為一份鴨腿飯和食堂阿姨起了爭執，然後被掛到網上，然後……熱度爆炸了。網路上的事情就是這樣，來得快，消得也快。但「消得快」和「直接清零」之間，隔著一個知乎前端的「0 萬人正在熱議」和一個無法解釋的演算法。

可惜的是，熱度這麼快就沒了。不管這個事件本身是什麼性質——是公義的還是荒誕的，是應該被討論的還是不應該被討論的——這種戛然而止的消失，本身就讓人心裡不太舒服。像是一首歌放到高潮部分，突然有人把音響線拔了。你坐在原地，耳朵裡還有殘響，但聲音確實沒有了。

也許這就是網際網路。也許這就是熱榜。也許過幾天，又會有新的事件上去，新的「幾百萬熱度」，新的表情包，新的爭吵。鴨腿女士變成一個網際網路註腳，過幾個月再被考古的時候，評論區會有人說：「當時我全程吃瓜」「時代的眼淚」。

但至少今天，那個「0 萬人正在熱議」還掛在那裡。一個空蕩蕩的劇場。一盞沒關的燈。